银河之上的时间,评何夕的《天年》

文章作者:Lily | 2016-06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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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乐天知命的中国人来说,遥想一百多年后人类即将迎来的银河之冬,地球进入二叠纪尘云导致的灭顶之灾,这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。中国文化中有惋叹人生短暂、朝代兴替的悲情,但将人类视为朝生暮死的蜉蝣,在宇宙的宏观尺度上审视人类不可避免的末日,却是科幻小说才能拥有的胸怀。从刘慈欣的《三体》到王晋康的《逃出母宇宙》,再到何夕的《天年》,中国三位科幻巨擘连续推出的地球末日长篇巨著,体现了中国作家创制宏大悲剧、探索生命意义的努力。

《天年》中,作者的思考灌注全篇,那种放置在宇宙宏大背景中的人类悲剧意识,使科幻向哲理掘进。何夕试图突破《红楼梦》式的个体生命有限性的思考,甚至突破地球、太阳系,在银河系甚至宇宙大爆炸的初始时间追寻人类的末日,由此展现生命的有限性。《天年》对人类悲剧的哲理思考,体现为精心选择的两个意象:七节和蜉蝣。与人类一样曾经高居生命进化前列的七节,因为地球遭遇天年之灾而全军覆没,一块七节化石启发江哲心发现了天年。而在追寻江哲心发现之旅的途中,杜原通过江哲心日记中的蜉蝣意象反观人类,把蜉蝣的两次蜕皮类比人类生命及智能的诞生,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,从蜉蝣方生方死的短暂生命中顿悟了天年的秘密。小说通过描写七节和蜉蝣蓬勃的生命状态,与其不可避免的覆灭命运相对照,推演出宇宙大视野中人类作为一种生命形式、一个物种的短暂性与有限性。只有当我们想象那种笼罩在物种之上、地球之上的灭顶之灾,我们才可能跳出个体生命的局限,作为地球上的一种生命形式,像其他已经灭绝的无数生命一样,感受自己作为一个物种类别的渺小。

从凡尔纳到威尔斯,再到启示录科幻或末日题材科幻,科幻对人类命运的悲观想象越来越令人绝望。自然,这种悲观是基于宇宙大爆炸及其他理论而产生的认识,这种认识使人类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地球在宇宙中的脆弱,地球文明在宇宙级别灾变中面临的绝境。这种对人类末日的认识,虽然令人沮丧,却有利于深化悲剧意识和哲理思考,对于人类的精神成长是有所裨益的。原文地址:http://www.ufo-1.cn/article/201606/1163.html

《天年》讲究叙事,结构严谨。开头《史前之前》和《哥本哈根》两个引子,分别引出天年构想的物理证据七节和它的发现者江哲心,并留下悬念:到底是怎样的惊人发现使江哲心成为泄露国家机密、威胁国家安全的罪人?上篇《卷入者》继续保持悬念,分别引入天主教徒范哲、江哲心情人韦洁如、超容体专家杜原、超流体纤维提出者孔青云和暗杀组织成员许保罗,通过他们生活境遇的剧变进一步铺垫悬念,使天年这一科幻构想鬼魅一般盘旋不去又捉摸不定,挑动读者的好奇与关注。中篇《江哲心》以编年体的形式,陈述江哲心发现天年的过程。由于采用外视角叙事,江哲心在发现过程中经历的内心痛苦,挣扎、选择与解脱,仅仅体现为别人眼中的怔忡和怪异,并没有进入细腻的心理描写,所以依然是悬念的累积。到下篇《太平门计划》,杜原为了假扮江哲心与美国谈判,踏上追寻江哲心思想轨迹的寻根之旅,这才一点点揭开天年迷雾重重的内幕。而在这一发现之旅中,杜原逐渐贴近江哲心的灵魂,层层剥离出孤独而叛逆的先行智者江哲心那痛苦的心灵世界。尾声《太阳坠落》描绘人类决战天年的初步战绩,伴随而来的是江哲心的安然离世。孤独的发现者、伟大的科学巨擘最终迎来了世人的认同和肯定:“在这个落日的黄昏,一个人的故事结束了,就像长河之中曾经泛出一朵异端的浪花,掀起阵阵波澜却毕竟东流而去,而一部人类史诗的帷幕,正在开启……”小说的结尾为续篇留下了广阔的叙事空间

从篇幅来看,《天年》上、中、下三篇很不均衡,上篇和下篇长达一百五十页,而中篇只有二十多页,三部分的关系形同哑铃,恰好体现出江哲心在整部小说中的核心位置和关键作用:他就是引发问题并最终解决问题的一代巨人。从整体来看,小说的各个部分长短错列,如同一首精心编排的乐曲,节奏变换自然,疏密有致。由于悬念的铺陈占据小说大部分篇幅,《天年》的叙事最大限度地调动读者的好奇心,可谓引导阅读方向的叙事典范。

《天年》是何夕第一部科幻长篇。之前他创作了很多优秀的中短篇科幻小说,精妙的构思,奇绝的想象力,曲折的故事,丰沛的诗意,纯美的爱情,机智的哲思,使何夕的科幻独树一帜,在科幻迷中培养了不少拥趸。《天年》可谓何夕多年科幻创作的集大成之作,纳入了何夕之前创作的一些重要构思、人物和母题。与以往一样,《天年》中的人物也与其他小说中重名,比如苏哲(《人生不相见》),韦洁如(《达尔文陷阱》),江哲心(《六道众生》),而曾经出现在《天生我材》中的脑域这一科幻构想,在《天年》中已然进化为可以引领思维遨游太空的高技术手段。借助脑域,“强观察者量子光斑系统”可以生成壮美无比的宇宙图景。何夕笔下灵魂离体神游太空的描写真切而神奇,令人目眩神迷,是全书的华彩乐章。创作《天年》之前,何夕曾经在《本原》《异域》等短篇小说中塑造过因为发现了惊天秘密,无法处理科学发现对当下世界的巨大冲击而选择自毁的科学家形象,在《伤心者》中则塑造了一个超前于时代而不见容于世、最终陷于疯狂的科学家形象。毫无疑问,江哲心的身上可谓集合了这些超越时代的科学家的悲剧。表面看,江哲心被国家政府监禁,但他的内心深处却倾向于自我毁灭,这就是一个科学先驱的孤独与悲壮。他们是超越时代的智者,却被视为异端。这种孤独的科学异端的悲剧,是重复出现在何夕科幻小说中的一大母题。从根本上讲,体现了何夕对科学的尊崇和敬畏。

《天年》的核心构想,是那个高悬在人类及其他地球物种之上、藏匿在深远天穹中的更高的时间准则——天年——银河之年。何夕对天年的解释令人信服,将坚实的论据和无懈可击的逻辑推演相结合,融和中国文化与阿拉伯神话,得出有关天年的科幻设定,然后在此基础上铺陈故事,展开一场悲壮的人类自救大戏。就内容看,《天年》应该只是多部曲的开端,危机刚刚展开,壮丽的续篇会带给我们更多震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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